受访专家：全国名中医、首都国医名师、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主任医师 孙树椿
生命时报记者 施 婕
 
“不手术，不开刀，仅仅是一拉一折，‘咔咔’一声，骨折就复位成功了，少受了好多苦啊。”年过七旬的周女士因不慎摔伤导致左腕部骨骼受伤，通过中医正骨实现“瞬间复位”。除了骨折，在中医正骨科，还有不少“低头族”“久坐族”期待通过正骨手法纠正体位，治疗病痛。中医正骨作为一门医学技术，包含了整复、固定、推拿和药物治疗，其治疗范围主要是骨折、脱位等骨科疾患，但每个关节部位的治疗方式、整复方法都各有差异，对从医者有很高要求。本期，《生命时报》特邀 85 岁的全国名中医、首都国医名师、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主任医师、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医正骨疗法代表性传承人孙树椿教授，为读者详解中医正骨的来龙去脉以及在诊疗和日常保健中的功效。
 
走进神秘的中医正骨术
中医正骨是中国传统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距今有 3000 多年历史。和许多历史悠久的技艺一样，中医正骨给人一种神秘感，关于它的手法和效用众说纷纭。有传言，中医正骨不仅能让人长高，修正体态，甚至还能“整容”……奇效之下，有人崇拜，有人心存疑虑。孙树椿表示，中医正骨博大精深，流派众多，包括他本人对正骨的认知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段逐渐了解、逐渐爱上的经历。授课中，他跟学生们提起学习清宫正骨的往事时，就经常表示“我自己对骨伤的诊疗也经历了从迷惘、理解到热爱、立志发扬的过程”。
1964 年，孙树椿从北京中医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东直门医院骨科工作，跟随骨科名医、清宫上驷院绰班处传人刘寿山学习正骨技术。当时的他，对骨科还没有形成系统理解，苦于不知如何将大学 6 年所学的中医理论知识运用到骨科工作中。工作第一年，每天大量的练习让孙树椿感受到的只有辛苦和迷惘。随着时间推移，亲眼看到越来越多患者经刘寿山的治疗很快得以痊愈，他才真正体会到中医正骨“轻巧柔和”的手法和“手到病除”的效果，之后慢慢爱上了骨伤领域，立志成为像老师那样的高手。之后整整 10 年，孙树椿便跟师刘寿山潜心学习正骨技术，为了使手力变得柔韧而持久，他还听从恩师的建议练习武术。
“想要手法精进除了手力练习外，还必须对人体的筋骨结构关系有清楚了解”，孙树椿越来越认识到《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所记载的“必先知其体相，识其部位”的真谛。如果解剖学知识缺乏，仅凭“手摸心会”来“知其体相”很有限。为更好掌握解剖学知识，工作10 年后，孙树椿到北京友谊医院骨科学习西医手术，学成后回来开展临床手术，一做又是 10 年。这 20 年的从医经历让孙树椿对传统接骨和西医手术的优势和不足都有了独到体会，针对骨折，西医重视解剖对位，复位讲求严丝合缝，绝对固定；中医则重视功能对位，关注关节活动运动功能的恢复。中医相对灵活，以人为本，并不机械地以病为本，于是，孙树椿放下手术刀，重新回到中医手法的研究上来。他说：“不是拒绝和排斥手术，而是应把精巧、注重功能的中医伤科优势施惠于人。”此后的 30 多年里，孙树椿帮助很多骨伤患者免于手术，使很多疑难病在几个“揉捻戳按”之后康复了。
 
“孙氏手法”博采众长
苦学、临床加科研所积累的丰富经验，使孙树椿成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医正骨代表性传承人。他擅长治疗骨关节炎、颈椎病、肩周炎、腰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腰椎滑脱、脊柱骨折等各种骨伤科疑难疾病，尤其对中医骨伤手法钻研颇深。根据多年经验，孙树椿提出了一整套针对颈椎病诊断和治疗的独特方法，其中“不定点旋转手法治疗颈椎病”在国内中医学术界独树一帜，经多年临床应用，该疗法安全可靠，疗效明显。
在孙树椿看来，中医正骨疗法是以拔伸、复位、对正等力学干预手法为主，辅以中医中药及中医器具治疗骨折、关节脱位等运动系统疾病的治疗体系。其原理就是通过外力作用，使错位、紊乱的关节恢复正常结构，重新达到力学平衡和稳定，从而使患者恢复正常的运动功能。因此，临床上凡治疗骨折、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症或由小关节错位引发的颈部前倾、骨盆前倾等与“关节结构位置关系出现紊乱”相关的病症，采用中医正骨疗法常有“手到病除”的显著效果。与此同时，在手法施治的过程中，外力也会促进患者伤处甚至全身的血液循环，一定程度上达到舒筋活络、消肿止痛的目的。
总的来说，正骨治疗范围分为四大类：外伤性疾病：如急性关节扭伤；退行性劳损疾病：如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症等；不良体态：头前倾、骨盆前倾等；骨折：如尺/桡骨骨折、胫/腓骨骨折等。据孙树椿的临床观察，日常中需要正骨的病症，最常见的就是长时间久坐久站导致的颈、胸、腰椎的骨关节、椎间盘及椎周软组织遭受慢性损伤、退行性改变及不良体态。
从疗法特点讲，中医正骨的特点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对骨骼的生理特性和骨伤病理有独到认识，二是手法的妙用，三是药物特色，这三点结合在一起常常形成一种独特的疗法和某个著名的流派。孙树椿传承的“清宫正骨”流派，就是以治疗跌打损伤为基础，坚持手法治疗为主，中药药物治疗为辅，在治疗筋伤、骨折、腰颈疾病等方面多有独到之处，由于专为宫廷服务，所以手法坚持“轻、柔、透、巧”。“清宫正骨”流派传承到孙树椿这一代，又有了新的发扬，比如传统正骨手法多来自前人经验与医者自身实践，虽然历经千年流传，但依然存在许多不足。在吸取老师经验的基础上，孙树椿博采众长，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孙氏筋伤学术思想，具体包括：
辨病与辨证结合。中医认为“证”是疾病发展阶段中的病理概括，“病”是致病因素引起的病理过程。同一个病可以有不同的证，同样的证也可见于不同的病。孙树椿强调，临床治疗中，应在“辨证施治”的基础上灵活“辨病施治”。例如，临床上诊断为脊髓型颈椎病后，西医一般主张手术治疗，但从中医角度认识，脊髓型颈椎病有“痹证”和“痿证”之分，如果是“痹证”患者仍可以进行非手术治疗，并取得良好的疗效。
筋伤辨治，气血为要。“筋伤辨治应以气血辨治为主”，孙树椿认为 ，气血循行全身五脏六腑，无处不在，无论何处关节受损都会伤及气血。因此治疗中，孙树椿常以气血并治为原则。
手法轻巧柔和。作为宫廷手法的代表，孙树椿治病手法讲究“轻、巧、柔、和”，点、面、线结合。“点”指痛点、腧穴、筋结，是放松手法的重点；“线”是沿经络、肌肉走向做梳理通顺的手法；“面”指对病变周围拘急紧张的筋膜肌肉做大面积的捋顺搓摩。操作时，手随心转，意聚掌指，避免用力重滞对浅表组织造成损伤。在他看来，“让患者不知所苦，方为手法”。
动静结合，以动为主。伤后经络受阻、气血瘀滞，会形成血肿，引起疼痛和功能障碍。因此筋伤的愈合需要固定一段时间 ，以利于筋伤修复 ，即 是“静”。同时，由于血肿形成，若瘀血不去，日久气血凝滞，血不荣筋，容易导致筋肉挛缩、疼痛、活动受限等并发症。因此，除一定时间的“静”外，也需要注重局部及全身的功能锻炼，使气血畅通、筋肉得养，即是“动”。
 
治骨养骨独树一帜
具体到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症、肩周炎、膝关节炎等常见筋骨病的治疗，孙树椿也各有妙法。
颈椎病。孙树椿认为，对痉挛软组织的放松是治疗基础，不定点旋转手法是治疗关键。首先找准“筋结”，通过轻柔的按、揉、捻等方法舒筋通络，放松肩颈部的痉挛僵硬；再施用不定点旋转法，向上牵引的同时，将颈椎缓慢旋转到最大角度达到弹性固定，然后瞬间牵引旋转发力，使各节段颈椎自下而上进行调整；最后以轻柔的手法进一步解除肌肉痉挛，改善血运，增加局部血液循环，进而起到疏风通络、消炎止痛、调和气血之效。
腰椎间盘突出症。孙树椿认为，“筋骨失衡”是腰椎关节突、关节紊乱的主要病机。治疗分三步走：第 1 步理筋放松，用捻散法、按压法或指揉法，轻柔和缓地松解局部粘连、缓解肌肉痉挛，让患者身体放松；第 2 步正骨，用“三扳法”（推拿手法中的一种治疗方式，需由医者操作）纠正紊乱的关节、重建筋骨平衡；第 3 步善后，用屈膝晃腰法等进一步疏通经络。
肩周炎。孙树椿认为，肩关节周围炎多由气血虚损、筋失濡养，加之风寒湿侵袭肩部，经脉拘急（表现为肢体屈伸不利）所致，也可通过按、揉、捻等方法进行理筋。对长期治疗无效、肩关节粘连较重者，可在麻醉下使肌肉松弛再施行扳动手法以松解肩部粘连。需要注意的是，手法必须轻巧，切忌用力不当引起骨折、神经损伤等。
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膝关节骨性关节炎患者最大的痛苦是膝关节疼痛和膝关节功能活动受限，所以临床需要在膝关节局部选用点、按、揉以及活动关节等方式放松肌肉、松解局部粘连，同时，也可选用抗骨质增生、骨质疏松的中成药或进行全身综合辨证后，配以或滋补肝肾，或通络止痛，或驱散风寒的中药汤剂治疗。
如今，很多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群饱受骨科常见症状的困扰。如何缓解不适，孙树椿教授总结出了不少有效方法。
颈椎病。1.坐直，双手叉腰，上身不动，以头颈部为笔书写“鳯”（fèng）字所有笔画，操作时速度要慢，动作要夸张到位。每次写完“鳯”字大约用 1 分钟时间即可。2.肩部卷动，放松肩膀，进行肩部的循环滚动动作。先向前滚动，然后再向后滚动。
慢性腰痛。练小燕飞：俯卧，四肢伸直，两腿并拢，上身与两腿同时背伸，令整个身体后伸成自然弧形线，双手自然后伸，同时吸气，停留片刻后呼气还原。每天早晚各一次，关键是坚持。▲